張經緯
香港導演
我的攝影機如探射燈,給我光明,引領我到未知之地去探險。
詳細資料
良知與直覺
在早幾天哈佛大學的畢業禮,史匹堡導演有一段充滿金句的演說,節錄兩端和大家分享。

第一段是給家長。史匹堡在大學時因為想拍電影而輟學,而他父母「居然」同意,後來的一切證明孩子是對的。可是到他50多歲時,名成利就,卻從新入學把學位完成,原因是想以身作則,說服自己七個孩子一定要唸大學。以他的財力和權力,有什麼不可以「弄到」給子女呢,可是談到教孩子,還是沒有捷徑,唯有身教。猶太人的教育可見一斑!

另一段是給迷惘的年輕人。他說在25歲前,我們是被訓練要聽從權威,例如《少年滋味》中的Angel,因此很少去問自己究竟想要什麼。其實在我們內心是有兩把聲音,一是良知,很大聲,斥喝我們「必須要做的事」;另一把是直覺,但卻微弱,輕輕地告訴我們「可能做得到的事」。我想今天香港的年輕人都聽見自己良知的呼喊,這比一味跟隨權威是一大進步!然後下一步,可能是需要靜下心來,聽聽那一把弱小的「直覺之聲」,因為史匹堡總結:只有直覺才能塑造自己個性、找到自己是誰。

非常容易入口的雞湯,來,大家喝一口!有時間去聽聽整段演講,連結如下: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TYtoDunfu00

附圖:我最早認識史匹堡當然是《大白鯊》

「無」
小津安二郎雖然在生前已經在本土很有名,但去到蜚聲國際、被全世界和電影史公認為大師卻在他進了墳墓之後的事。有心還是巧合無從得知,但在他的墓碑上卻是一個「無」字,好像在回應陽間各人的掌聲。
06年,我跟著幾本描述小津導演生平的書,尋找大師足跡。去銀座竹葉亭嚐嚐他喜歡的鰻魚和鯛魚茶泡飯;又去他閉關寫劇本的茅ヶ崎館,在外面看看他入住過的2號客房;再走在鐮倉的林蔭街上,如偵探般推敲究竟那一間是他的房子;最後當然到他墳前參拜,不難找,因為整個墳場就一個墓碑刻了「無」字⋯⋯
16年上映的《少年滋味》,裏面Brain談到自己人生大計,也說出這個充滿哲理的「無」!一脈相通!
可是,當小津導演是在60歲時,完成畢生事業,在墓誌銘上刻上一個「無」;但Brain卻還沒有開始事業前,已悟了一個「無」。這是香港少年慧根聰穎,老早參透,值得可喜;還是,這是一種「出師未捷身先死,長使英雄淚滿襟」的悲哀呢?這,我就留下觀眾自己去細味了。
但在我而言,因為要寫這一篇文,翻遍自己的電腦,都找不到一張當年的照片!只有在自己發過的一條微博上,找到一絲06年這個旅程的痕跡。一切都只在心中,無需惋惜,就讓實物都歸「無」

ヶ崎館
宅男恩物
我是宅男,不喜歡上街,真的要上街也在家附近,甚少出城。工作室也不常過去,一般剪接和寫作就在家裡做,公司需要聯繫,可能的話就用電話。

因此特別注意家中陳設,林林總總放了很多自己喜歡的東西,例如,小小的空間就鋪了三塊手工織的地毯。而我一共是有七塊,四塊伊朗、一塊是巴基斯坦、一塊比利時、一塊中國。

我不否認地毯難打理,每天都要吸塵。但踏在地毯上,哪怕是隔著拖鞋,它給我舒坦和愉悅。早上起床一腳踏在粗獷、有點刺肉的羊毛;剪接時桌子下的是絲織感受;家中踱步思考難題或者打電話做決定時,腳下是客廳高密度、滑溜溜的波斯傳統。這等等都是一種非常私密和婉轉的生活觸覺。

回教徒的地毯
地毯貴嗎?高密度(用科技語去理解即是高解像度)的手工波斯地毯、就算只有1-2平方米動輒也過萬,因為這是一個伊朗家庭全部婦女的幾個月、甚至一年多的勞動力。
但其他回教國家產、如巴基斯坦,普通密度的地毯,價錢是豐儉由人,幾百塊也有很好的收穫。我床邊那塊就是我在影片《少年滋味》裏那座清真寺旁的商店買,好像4百多吧,圖案是比較簡單,但我就是喜歡它那種粗粗的羊毛質感。
回教徒的家庭,地毯不止是裝飾品,更是日用品。因為逢星期五他們必定到清真寺禱告。在廣場,甚至街道上,他們一抖把地毯鋪好,就跪地朝拜。那些灰灰、無趣的石屎地都被色彩斑斕的地毯全面掩蓋,美極了!煞是壯觀!



圖片來源:《少年滋味》劇照
馬友友的夫子自道
要寫一個港式關於「馬友友是怎樣煉成」的劇本,肯定少不了刻畫一個堅定的少年,再加熱血和勵志,煽一煽情,這樣就可以賺到觀眾的幾個錢了。但這種方程式下的創作,就要犧牲了作品的生活感,缺乏一種現實的質感。若然戲中情緒和劇情又有點牽強,觀眾就會看得不爽,很容易被罵「離地」。

然而,最近在YouTube看到馬友友夫子自道、非常「寫實地」透露自己是怎樣走到今天的成就。他說:「很多人以為我從來就想拉大提琴,但讓我告訴你:這一切都只是「妥協」和「意外」。我一生是一連串的意外,有些意外給我帶來幸運,例如遇到我的太太。但有些不是太幸運,因為在當時我是別無選擇。」*

然後他具體地說自己怎樣渾渾噩噩地第一次接觸了大提琴,這是非常的反英雄、反高潮,不勵志的一番話。但我卻因此更為欽佩他,因為這正顯示他看得透、不故弄玄虛、對自己誠實!

*下面是原本的transcript:
(People may think I) must have always wanted to play the cello. To me, I just need to inform you: my decision to play the cello was a compromise, and it was an accident. I feel like most of my life I've lived series of accidents, some incredibly lucky, like meeting my wife, or some less lucky because I had no choice in it. But as a four-year-old, I had already given up the violin because I didn't like it because it's screeched and so was given up for musically untalented. And I then was taken on a fateful day to see an extra-large double bass in the Paris Conservatory. I fell in love with it because it was big, and my parents didn't want to get me a double bass because I couldn't play a double bass, so we compromised on a cello, and I had to promise them I wasn't gonna switch again. So I played. I was told that I was good, and then was like okay so you must be a musician.


我的偶像
偶像是少年時的玩意,人到中年最多用「恩師」、「敬重」等詞。因為成長過程,不免跌跌撞撞、人面桃花,人就會變得多了理性審慎、少了衝動熾熱。
然而,少不更事的兒時偶像卻經常會成為一輩子的事。

我少時偶像是馬友友。自己年輕時在音樂學院混過,夢想做第二個馬友友,最後當然是幻滅,結果跑去搞電影。但我還是有幸馬友友是我的偶像,因為他從他6歲第一次演奏起,到現在61歲,那麼多年總是保持在事業頂峰,歷久不衰。他的魄力、毅力和對自己的生活管理及道德節制等,實在值得學習!



《少年滋味》
少年人是一面鏡子,反照成人世界百態。例如人們說少年人沒責任感,試問成人世界裡,特別那些高官議員們,有幾個是真承擔、肯負責呢?而這面鏡子同時亦反照到另一面:當少年們說自己迷茫失落時,你以為那些父母就是「怪獸」或者「tiger」那麼威猛嗎?我看不是,隨時這些老餅比年輕對社會的前景更疑惑和心虛。所以很多家長看完我的新片《少年滋味》後,會悄悄問我能否拍一部「中年滋味」幫他們吐吐苦水。

事實上,與其說《少年滋味》是關於九個少年人,不如說是通過他們去側寫2015的香港 -- 一個在2014佔中和2016年騷動期間「風平浪靜」的一年。

{{::post['post_title'] ? post['post_title'] : post['profile_name']}}
{{post['profile']['profile_name']}}
{{post['single_post']['post_title']}}